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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下舌尖 又上心间——泰宁擂茶


来源: 作者: 时间:2018-02-24 10:06:24
 

才下舌尖 又上心间——泰宁擂茶

擂茶

位于闽西北地区的泰宁古城,古称杉城。独特的闽赣两省交界的地理位置,使两省文化得以在相互交融之中,形成特有的氛围和格局。在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中,泰宁擂茶算得上客家饮食文化中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
擂茶起源于中原,流传甚广,足迹遍布广东、湖南、江西等地,而在泰宁,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温润的气候促成了人们恬淡保守的气质,也孕育出了擂茶的别样风格。泰宁最著名的尚书第旁,擂茶馆安静地坐落着,女人们单靠手指的合作,就构建起擂茶的流水线。

李华,地道的泰宁人,身怀制作客家传统擂茶的绝技,她所经营的这一间擂茶馆,迎朝露,待晚霞,已度过了十载岁月风华。在她看来,一日之计在于大龙乡的轻薄晨雾里。大龙乡是李华的故乡,距离泰宁县城四十公里。二月的早晨,天光初放,空气清冽,这对李华来说,是个挑选草药的好时机。草药是擂茶的主要原材料之一,新鲜上等的中药能够赋予擂茶美好的味觉体验,也能够提升其营养价值。李华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分辨上好草药的慧眼,一片深深浅浅的绿意中,她总能确切地挑出最合心意的一抹,收于掌心。冬日的田垄远不如阳春时节那般生机勃发,但在李华眼中,却真真如苏轼所说,“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,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。”。

“无尽藏”后,东坡又道:“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,意思大致是:这无穷无尽的宝藏,我与你共同受用。李华的共适之人,是她的母亲。母亲做的炒米极妙,是擂茶的绝佳配料,多年以来,人们热衷于李华所做的擂茶的醇厚滋味,殊不知,母亲做出的炒米是这一切美味的终极奥秘。人们常赞叹李华的擂茶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儿,只有李华知道,这是因为那一把炒米的缘故——食物诱人的清香里,更有妈妈的味道在隐隐放着光。

每每与母亲一同站到灶台边,李华的感慨便水涨船高,一层一层漫上心尖儿来。她从不曾丈量过时间的厚度,浑然不觉间,昔日那个身量小小的她;那个灶前灶后围绕着母亲学做擂茶的她;那个等着母亲做完了炒米还要抢着帮忙摊凉的她,今已婷婷,能够与母亲一样,熟练地操纵恰当的火候,引导浸泡得当的糯米在热油中走向正确的轨道。家中的灶台是母女二人独特的期会之地。锅碗瓢盆的碰撞、擂茶技艺的切磋研讨,皆是母女同心协力制作炒米时最有趣的章节。李华常对妈妈絮絮说着近日擂茶馆的见闻,妈妈侧耳倾听,偶也指教一二,这样绵长而不剧烈的情感在平凡无奇的炒米制作、擂茶传承中,汨汨地发散着恰好的热度,温暖着两代人的心房。

午后,李华的擂茶馆总是最热闹的,有许多伙伴进入她的小天地,一探究竟。这是四尺见方的院落,廊道规整,花草相宜,天光下澈,映于阶上,俨然一副平和模样。当李华将擂钵和擂棒并着各样的原料都备好,移至廊下,擂茶的制作便正式拉开了序幕。在外人看来,这是极富仪式感的一幕。各式原料依次被倒入钵中,反复碾磨成糊状。李华从母亲和奶奶那里学得了原料调配的智慧,诸如春夏湿热,用艾叶和薄荷等;秋季风燥,用金盏菊或白菊花;冬天寒冷,用竹叶椒等……看似简单的原料加减,却是代代相传的宝贵经验。

擂的过程并不繁琐,耗费的体力却是巨大的。但这看起来虽然单一但又富有简单乐趣的动作,也引得不少驻足行人上前帮忙,他们从李华手中接过擂棒,反复锤碾,个个都做的有模有样。在李华的擂茶馆里,这样的情形每一日都在上演,这些热心的助手们来自天南海北,他们操着各不相同的口音,将各自的故事娓娓道来。

李华时常觉得,祖母和母亲的谆谆教诲、游客的多彩故事,一如工序最后倒入擂钵的浓稠高汤,造就了擂茶温暖绵密的气质。那只是小小的一碗擂茶,意义却跨越了其作为食物的界限,既牵着母亲的记挂之心,也连着诸多远道而来的回忆,千百种细腻的心思在其中交缠,化作百般滋味——作何注解?全在食客的心中了。乐于光临擂茶馆的,除了来往的旅人,更有李华的好姐妹们。闲暇的傍晚,她们总是三两成行,相约一场别样的下午茶。姐妹们的茶聚,往往是最为地道的客家擂茶的喝法。她们围坐在桌前,各色茶点将桌面装饰地琳琅满目,手中的擂茶散发着悠悠的热度,话匣子变这样舒适而自然地打开了。

几巡话后,茶碗渐空,李华又依次为她们添满,再开启一轮新的话题——是的,泰宁人喝擂茶,本就是讲求热闹的,主人不断献茶,又频频举署,来客的茶碗从不曾空落,而挂在她们嘴边的故事也永远说不完。喝擂茶时,人们的心灵永远是安宁富足的,他们感受着唇舌温暖的同时,总也能想起自己的祖母、母亲、爱人、儿女……万千美好的回忆纷至沓来,那一碗擂茶,才下了舌头,方又上了心头。

一碗热乎乎的擂茶,见证了泰宁的成长,在包容开放的味觉历史中,擂茶的出身绝非阳春白雪,却自成一家,它不因各方冲击而消失,反倒越来越清晰强大。这是一个正处于巨变中的时代,人和食物比任何时候走的都更快,总有那样多焦头烂额的事情有待处理,也总有那样多突如其来的聚散离合叫人措手不及,当时间的洪流冲散一切,擂茶总是以其温柔的方式,每一日都在舌尖上提醒着不断前进的泰宁人,认清明日的去向,勿忘昨日的来路。


泰  宁  滋  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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