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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风夜放花千树——泰宁花灯


来源: 作者: 时间:2018-02-24 10:17:24
 

东风夜放花千树——泰宁花灯

万家灯火,共聚佳节

在泰宁,花灯文化可谓独树一帜、源远流长,要统计泰宁花灯的样式数量、毫无争议地划分流派,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。取材、做蔑、雕花、糊纸……很多时候,这些显得轻而易举,有时候又无比繁琐,道道工序千变万化。

在看客眼中,花灯的工序仿佛是藏匿在花灯背后的一道无解谜题,叫人摸不着头脑。花灯匠人老肖却把这道谜题算的清楚明白。老肖的全名叫肖由榕,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肖。他是朱口镇人,在他的手下,诞生的花灯让人拍手叫绝。

制作花灯的工序约有八道,看似稀松平常,毫无特别之处,背后却有着很深的门道。与花灯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肖对此颇有心得,他常将女子比作花灯,篾架为骨,彩纸为肤,一个制作精良的花灯,恰似骨相与皮相一应周正端庄的美人,一颦一笑之间,光彩照人。故而在老肖看来,打骨架与刻花纸在整个花灯制作过程中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位置,是花灯制作的魂。

打骨架,是老肖制作花灯的第一步。他年轻时是个技术高超的篾匠,对竹片有着特殊的感觉,这种感觉似是从多年的劈篾经验中沉淀所得,又似是与生俱来,始终与他的灵魂同在,老肖享受这种独特的奇妙感觉,当他独身静坐,将几样常年相伴的工具一字排开,屏气凝神地要去劈开手中的篾竹时,他的脑海中总是电光石火一般闪过诸多画面——他能够看到,自己手中零散的竹条被打磨地恰到好处,相互组合成为他心中所想的花灯样式;他也能够看到,很多年前,师父手把手教导自己打骨架、雕花纹,彼时的他谦逊虚心,俯身倾耳,援疑质理;他还看到孙辈们兴高采烈地举着他新做的花灯在庭前东奔西跑、嬉戏玩闹;他甚至看到了时间匆忙跑过留下的痕迹,那痕迹分明是他掌心不断流过的竹片,是熄灭了又亮起的盏盏花灯,是他脸上的皱纹、鬓边的白发……当他将竹片处理完,老肖仿佛将大半人生路重走,一路彷徨与欢喜皆有,值得庆幸的是,沿途花灯闪烁,五彩斑斓,每当此时,老肖的心房都是充盈而温暖的。

雕花刻纸,可谓是整个流程中最为精细的活计,每要投入十二分的专注,才能成事。就是手中这小小一块彩纸,倾注了老肖无数的心血,他的眼神追随着手中的刻刀,往左一厘,往右一寸,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变动,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这个在旁人看来复杂且乏味的过程,老肖却乐在其中,他喜欢极了刻刀穿透几层薄薄的彩纸利落地扎进垫木里,又极为轻快地抽出,发出细微而干脆的声响,他始终觉得这个过程十分美好,手腕起落之间,像是理清了脑子里所有的繁琐与芜杂,使他感到松快愉悦。

老肖认为,制作花灯乃是人生第一畅快事,他与花灯的缘分起于此,却远超于此,随着时光的推移,花灯对老肖而言,不仅是个人爱好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与当今许多老匠人一般,老肖也处在手艺断层、无人传承的窘境中,尽管女儿对此也颇有兴趣,常来讨教,但做花灯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,与现代社会的快节奏生活恰恰相悖,少数人有心贴近制作过程的同时,是大量人群的迅速流失,一直以来,这都是他心头的一块巨石,时常压的他喘不上气来。老肖的心中有太多不可名状的情感,它们交织着,化作他砥砺前行的强大动力。老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,双鬓微微泛着白光,但他手下的动作依然干脆利落,在制作花灯的这条路上,他步履不停,从未止歇——他明白,他所能做的,唯有走的更远、更远一点。

老肖坚持着,数十年如一日。花灯从他的兴趣爱好逐渐演变为生活的一部分,老伴儿忙完家务,总也乐于搭把手,做老肖的得力助理。她喜欢将花纸工整地糊好,也乐于整理被风吹乱的绦穗,她最欢喜的,当属和老肖一同把灯芯安放妥当,见证一盏花灯真真切切地放出光彩。虽都是细小的工作,却也陶然其中,乐此不疲。老伴儿从没有出过远门,但在老肖的花灯里,在那诸多光怪陆离、古灵精怪的形象里,千里江山、人间瞬息已经深深地印入她的心里,从此再难忘记。

在做花灯这件事上,使老肖获得最大满足感的,既不是参与三坊七巷的展览,也不是得到各级媒体的争相采访,而是看着自己的小孙子们举着他亲手做出的花灯,左右奔走,嬉戏玩耍,阳光恣意地攀到他们高举着的花灯上,光斑星星点点,碎了一地,落到他们的肩上,也落入老肖的眼底里。他曾无数次感叹制作花灯的过程中,时间仿佛长了脚,跑的飞快,但每每看到儿孙手执花灯时欢愉的模样,他又未免庆幸,好在比起制作花灯的过程,人生仍显得较慢,仍可饮着闲茶思索度日。

跨越一个小镇的路程,老肖来寻他的友人。春节将至,元宵的脚步也缓缓近了,与老肖一样对花灯怀抱热爱的老涂,已经开始为镇上的孩子们准备新年的鱼子灯,他做出的鱼子灯,个个摇头摆尾、活灵活现,到了夜里,灯亮起来,鱼儿更显得聪明伶俐。

技艺切磋之后,两人总免不了一阵感慨,这世间,每一个人都经历了许多身不由己、无可奈何,而纪元之初、末日之后,斯人不知何处,唯有花灯闪着的那一点光亮却依然在这里,始终为后人照亮前行的路。时下,丁酉别过,戊戌将始。老肖知道,又将到张灯结彩的时候了,老肖并不在意他即将又要老去一岁,反而,他的心里有掩不住的欢喜,他甚至想要站到阳光地里,大声地将前几日小孙子教给他的词句读出来:
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。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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